第39期::啟蒙園地-古文賞析

史記〜孔子世家贊(下)

 蓮心、心筑、心晴

 

[原文]太史公曰():詩有之():『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()。』雖不能至,然心鄉往()之。余讀孔氏書(),想見其為人。適魯(),觀仲尼()廟堂(),車服禮器(),諸生以時習禮()其家,余祗回留之,不能去云(十一)。「天下君王至於賢人,眾矣!當時則榮,沒則已(十二)焉!孔子布衣(十三),傳十餘世(十四),學者宗(十五)之。自天子王侯,中國(十六)言六藝(十七)者,折中於夫子(十八),可謂至聖(十九)矣!」

 

四、註解:

一、太史公曰:此處指司馬遷。史記多於篇末冠以「太史公曰」,乃其批評論讚之所在,此種體例,並非始於史記,如左傳以「君子曰」,後則有漢書以「讚曰」、宋書以「史臣曰」發表己見。而「太史公」也並非專指司馬遷,亦或指其父司馬談,尚需由全文之意旨善加判斷。

 

二、「詩」有之:詩經。詩經是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,非一時一地一人所做,採集從周初至春秋中葉五百間的歌謠作品和宗廟樂章,共三百零五篇,作法分為賦、比、興三種,體裁分為風、雅、頌三類。

 

三、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:見詩經小雅車舝(ㄒㄧㄚ)篇。此是形容德行高潔,令人敬仰效法。「高山」、「景行」是比喻孔子的德學。景,大也。景「行(ㄒㄧㄥ)」,名詞,指德行。「行(ㄒㄧㄥ)」止,動詞,效法之意。止,乃語助詞,無義。

 

四、心「鄉往」之:即「嚮往」。

 

五、孔氏書:指孔子遺書。主要指六經及論語。

 

六、「適」魯:到。

 

七、仲尼:因尊重故,不宜直呼其名。故以「仲尼」二字,以示親切。

 

八、廟堂:指孔子廟。

 

九、車服禮器:指孔子的遺物。

 

十、「諸生」「以時」習禮其家:諸生,泛指儒生、學生。以時,按時。春秋以來,一代一代的學子皆習禮於孔宅,當時漢朝距離春秋約五百多年,直至清朝,孔廟皆是講學之地,孔子開平民教育之機,將文化立足於全民,中國蒙惠至今,諸如今日的孔廟,仍是興學之處。

 

十一、袛回留之,不能去云:謂恭敬徘徊,不忍離去。袛(ㄓ),恭敬意。《「袛」,一本作「低」字。低,徘徊、流連。》云,語詞,無義。

 

十二、「沒」則「已」焉:沒,通「歿」,死亡。已,消逝、斷絕。

 

十三、布衣:平民、庶人。

 

十四、傳十餘世:孔子的第十二代孫孔安國是司馬遷的古文尚書老師,所以儒學至漢時已傳了十餘世。

 

十五、宗:乃名詞轉動詞(轉品),即「以、、、為宗」,主也,可解為推崇、尊重的意思。

 

十六、中國:指中原諸國。

 

十七、六藝:有二解,一指禮、樂、射、御、書、數,一指詩、書、禮、樂、易、春秋六經。此指六經。

 

十八、「折」「中」於「夫子」:折,斷也。中,當也。夫子,孔子。謂皆據孔子之言,調節過與不及,使合乎中道。

 

十九、至聖:至高無上的聖賢。此為對孔子的尊稱。(儒家五聖人,孔子為至聖、顏淵為復聖、曾子為宗聖、子思為述聖、孟子為亞聖。)

五、賞析:

本文是司馬遷對孔子的評論,文中洋溢著作者對孔子的景仰與崇拜。

本文的結構可分為三部分,分述如下:

第一部份(心嚮往之):引詩經頌揚孔子的偉大德學,再娓娓道出作者對孔子的心嚮往之,首先以讀孔氏書,推想其人,為對孔子的嚮往,次以親臨故居,睹物思人,為對孔子的嚮往;後又以諸生習禮,觀其遺風教化,為對孔子的嚮往;結以袛回留之,不能去云為對孔子的嚮往。

太史公引詩經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」來歎美孔子的德行,在諸弟子談論夫子時,也常有這樣的喟歎,如顏淵喟然歎曰:「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,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!夫子循循然善誘人、、、」(論語子罕篇),子貢曰:「夫子之文章,可得而聞也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。」(論語公冶長篇),有一回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:「子貢賢於仲尼。」子服景伯以告子貢。子貢曰:「譬之宮牆:賜之牆也及肩,窺見室家之好;天子之牆數仞,不得其門而入,不見宗廟之美,百官之富。得其門者或寡矣!夫子之云,不亦宜乎?」(論語子張篇),另外叔孫武叔毀仲尼。子貢曰:「無以為也!仲尼不可毀也。他人之賢者,丘陵也,猶可踰也;仲尼,日月也,無得而踰焉。人雖欲自絕,其何傷於日月乎?多見其不知量也!」(論語子張篇),由上述的記載,可知夫子之德行不僅是弟子們所仰望,更為後代學子們所推崇,而孔子之道正是中國文化之宮牆,待有心向學者能入其門、及其階、登其堂、入其室,一窺文化之美。

文中「雖不能至,然心鄉往之」,是以孔子傳承的道統為所願境,而生起強烈的善法欲,在論語子罕篇中顏淵說:「、、、夫子循循然善誘人: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欲罷不能,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爾、、、」,就是真正的嚮往之心。

第二部份(反校):以反校的方式,彰顯孔子的尊榮與特殊,有位而貴者(如天下君王)及有德而賢者(如賢人),不過當時則榮,沒則已焉,而孔子布衣,學者宗之,六藝折中,人皆嚮往,雖然本段是兩相比較,藉彼顯此,但寓有嘲諷時人之意。誠如今人皆知孔子,而未盡知周朝歷代君王之事蹟;又如嚴先生祠堂記一文中,即以漢光武帝之尊來陪襯嚴子陵先生的高風亮節。故在歷史長流中自有公正之論斷。

第三部份(結論):以孔子的品德操守、學術地位、遺風教化,肯定了孔子「道冠古今,德侔天地」的至聖之位;也很有技巧的表達了「孔子為天下制儀法,垂六藝之統記於後世」的貢獻及影響力,所以平民之位而列入世家。

孔子之至聖,乃中國聖人之最,其道以一生的學習來表現,並以慈悲與智慧為內涵,所以孔子的一生都是以慈悲、智慧的圓滿為學習之目標,如十五以道而志於學,三十以道而立,四十以道而不惑,五十以道而知天命,六十以道而耳順,七十以道而從心所欲、不踰矩。完成了一生的志業。

六、結論:

中國文化有文獻可考自堯舜始,至孔子整理而集大成,故自孔子以前的文化,賴孔子而得以傳承,也賴孔子而得以延續,因此孔子可說是中國文化的中心,儒家思想是中國倫理道德思想的支柱,也是中國人安身立命之所在。孟子說:「自生民以來,未有孔子也。」孔子思想歷久而彌新,其精神萬古而長存,故被譽為「聖之時者也」。

倫理道德是世界和平的基礎,而孔子思想的重心就是倫理道德,而今吾等若為追求物質文明的進步和享受,而忽略了人文道德的維護和發揚,是捨本逐末、浮沙建塔的作法。今日社會亂象叢生,人心浮動,若不能及時導正,恐國本危矣。「天下之無道也久矣,天將以夫子為木鐸。」人人應確立正知正見,效法聖者的至聖人格,使正法久住、人心向善、社會淨化,以匡時弊。

司馬遷的人生有許多困頓和挫折,或云其我執過重,而且對因果迷惑,故對於自己的遭遇憤憤不平,在他的作品中,也隨處可見強烈的不滿和無奈的掙扎,但最後終能自我激勵,以聖人為榜樣,確立人生方向,才寫下了曠世巨作史記。吾等後學者,若能在因果和無我的正見基礎上,建立正確的人生觀,以孔子「不怨天、不尤人,下學而上達」以及「知其不可為而為之」的精神,勇敢邁進,自立利他,則此生必不虛度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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